深秋。总是大风天。
时常在独自一人时。形容总是无比凛冽的样子。但连独自的时候也是稀少的。
桂花是早就谢了的。却总是在经过桂树的时候停下来看看它静默的样子。
一点都不被惊动。
天光斑斓。幽暗与明朗。说出来。也是独自欣赏。
日日饮许多清水。
在辰光错落的清晨和日暮清薄的黄昏。
嗜好连眠。
素来对待周身变故。秉持哀矜勿喜。然则忧惧之心由来已久。不过是重蹈你覆辙。
生活如此不易。情深是罪。千般绕转。怎生也不会预计这样的相逢。
手心里攥着湿湿的汗。却只能轻薄的问好。
情知这些日子谁都过的不易。
虽辗转流连。但终究会不会不胜酒力仍拼却一醉。亦或是再笑饮砒霜姿态绝美。
你说。会不会。会不会。
天壤。而遐观。槐花扑簌落在肩上。盛夏里无所事事的模样。教人不敢相认。
有时候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心有余悸。清晨独自搭公车。坐在最后排。或者只是站着。在颠簸晃荡间隐约看到陌生人的侧脸或者背影。
人多的时候觉得累。窗外直白的光线惊掠而过。便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这几日看一本书。封面甚美。褐底上面是淡金棕色的莲花缠枝暗纹。看似矜贵且沉着。我记得苏袖曾形容过这本书虽是芝麻碎屑。
却都是一盏盏鸩毒。
印象中里面提到唯一的金饰是五六岁时候戴的包金小藤镯。被上海的海关用小刀刮。非要刮出泛白来才放行。五六岁之时的饰物。后来还能箍在成年人手腕上。想想也真是嶙峋。
日月艰辛。未尝没有人用心听闻过。我们都处于常人不可及的艰难时期。如何用爱换取爱。如何赤足走过茫茫深海。
单单是一日日的沉坠。低吟。炙烈。危险。
在不可更迭的清晨和不可拖延的黄昏。掏空般的元气溃散。接着几日的低烧不退。躺在陌生的床上昏昏沉沉。
外面是鼎沸的人声。伴着毫无预兆的大雨。
她得以哭出来。
南方的热沙。渴望白色山茶花。
可是告别时。我才发觉。我们甚至没来不及好好说话。
在这样日光盛丽的清晨。收到你的一封手写信。拿来手里反复看了看。真正是看出辗转的痕迹来。能看出心意的东西。都是耗费时间的。历经漫长与周折。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一个人的手写信。我很高兴写信给我的人。是你。
犹记得你夜色中清凉却妥帖的眼神。
“她只能生活在那里，她靠那个地方生活，她靠印度、加尔各答每天分泌出来的绝望生活，同样，她也因此而死，她死就像被印度毒死。”
有时看书看到这样的字句。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过去。
太多时候。我都自顾不暇。亦是很久没有与友人联络。遇着她们询问或问候的时候。三番五次。我总是不知从何说起。似乎心里略微想一想便先失了说话的力气。便一再推脱给以后。
可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我想我们都要生活的更寂静一些。任凭许多事情。悄悄的发生。悄悄的过去。
奈何喧嚣人事。素日已久。岂能事事遂愿。一早我也是预料到的。深知没有旁路可走。只得嘱咐自己不要惊慌。要镇定。使自己成为心意坚定的人。才可在困厄来袭时。有底气支撑过去。
最要紧的还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至于别的爱。我无能为力。
日光下是那样烟翠的色泽。深绿浅绿。似能泛起涟漪。绣球花开的热热闹闹。栀子花也是。摘一束放在屋子里。
清水供养。一整天香味都不散。有时候清晨会下雨。一会儿便停。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晴朗。
暮色里夕阳总是美的惊人。日日应验。
偶尔会出门购物。买期刊杂志。见朋友。也常常挑选在清晨或者黄昏的时候。独自出门。塞一本推理小说在包里。
走过无数或寂静或喧嚣的街道。也常流连在花店或家私店。跟店主攀谈。而不需任何开场白。
一个下雨的清晨他送我几朵白玉兰。这种花朵气味清幽。呈丝状的香且极具蛊惑性。
真正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才好。一分一秒都知道它即将枯萎。
未驯服的猫蜷缩在沙发的角落。琥珀色的大眼睛注视着某处。耸起激怒的龙舌兰。
风里有苦胆薄荷和玉香草的奇特味道。有燕子浅浅的飞掠而过。
翻开在桌上的是莎乐美的回忆录。她说。我可以用你曾向我表白时所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向你坦白：
“只有你才是真的。”
“午后公寓里有两个外国男孩搭电梯，到那一层楼上，楼上惟见太阳荒荒，只听得一个说再会。真是可怕。”
在电梯里听到两个韩国男孩交谈时想起清晨阅读的书里有过这样的描写。于是看着他们的背影静静的走了神。
也就是几分钟内的时间。却觉得漫长。时光的荒芜令人如此畏惧。
又到了梅雨时节。每年这时候的气候总有一种暧昧的湿润与翳闷。
锯齿类植物散发出的辛辣气息在傍晚时分尤其鼎盛。带着令人不得不留意它的认真。
即使是正午。天色有时也阴沉的过分。那种阴沉却不带萧瑟之气。是直白且晴朗的。但是易陷入困倦。午后尤盛。
常常做着事情便慵倦的不想再继续。也不愿跟人有过多言语。
惟愿清静内省。欲觅得世间一点顶红顶红的红色。或者是一点顶黑顶黑的黑色。
作为她的皈依。
我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你是真的喜欢我。纵然看清了我的各种乖僻陋习。仍旧愿意这么说。而我是受宠若惊的。
因我想要的从未得到过。对于那些失去一早我也已经答应了。
我会害怕。所以请你体谅我的情绪化。偶尔说出令你不开心的话并非我本意。可是你都原谅我了。对我既往不咎。
我不是不感激。真正觉得矜贵的是你的心意。
我们认识有四年了吧。那些写过的信和说过的话。不是不算数的。
我始终记得你在大雨过后的寂静道路边牵过我的手。而我怀里抱着送给你的玫瑰花。
哪怕有人说。现在海枯石烂也很快。
我还是相信为此付出所有也是应该。
黄昏下过雨的街道。行人稀少。沿路的广玉兰树开了洁白的花。
如莲状。花朵硕大而饱满。散发着清冽且悠长的气息。清清白白的形状。气香而味淡。
在泛起雾色的傍晚时分里。独自停下看了一会儿。谁也没发现有几朵在悄悄枯萎。
走过去很远。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还有吊兰。也是雨后最好看。处处人家多悬吊于窗前。
这种宿根草本植物性喜温暖湿润。花期在春夏间。数朵一簇。疏离地散生在花序轴。
茂盛青翠。叶形如兰。翠色如洗。是大多数人青睐的居室垂挂植物。
周末去位于老城区的一所公寓里看她。在将近暮色的时候。
在沿途的市场买了新鲜的樱桃和荔枝。又买了几本大开本的彩页杂志带去。杂志很厚很沉。只好紧紧抱在怀里。
她过来开门时刚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沾湿了蕾丝袖边的白衬衣。她也不理会。不管不顾的过来抱我一下。
又故意用力甩头发把水弄到我身上。我笑着边躲边说。嗳。你很像小狗哎。嗳。你很幼稚哎。
好啦好啦。帮你吹干好了。
我很喜欢流连在她的公寓里。常常一待就是半天。
洒在楼梯间昏黄暗淡的灯光。窗框上厚厚的棕色油漆和木床上又厚又密的绿羊毛毯。
看起来都俗的惊人。却越发有种安全感。
而且她的屋子里总弥漫着一丝浅淡且甜实的麝香味。混合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
总是令我昏昏欲睡。常常听她说着话就倦了。蜷缩在地毯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她也不再说话。只是与我并肩躺下来。
我们不太聊及深重心思或彼此生命里纠葛的人事。我们信任对方能自行处理。
有次深夜里突然醒来。看到她坐在黑暗里喝水发呆。看我醒了。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我。
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吗。其实一到深夜。我就想找个人来听我念诗。
我可以给你念这句。隔万丈。与你鱼寄锦灰流火起。
高雅的东西是：
淡紫色的和服，外面着了白色披衫。小鸭子。刨冰滴进甘蔗汁，盛在新的金碗里。
梅花上落雪积满了。
这是清少纳言《枕草子》里面的一句。
至今仍会不定期地阅读一些古籍。那种字字如珠玑的美感无法轻易从现代书籍里面获得。
遣词用句都带着细细斟酌之后的郑重其事感。没有半点油腔滑调的成分。
是旧式的。清浅的。但真正是体面。
时不时地。她还是会通过各种途径联络到我。可又似乎没有太要紧的话想说。
大多时候我们只是闲散的问候几句便各自陷入长久的沉默。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常常说。我只是觉得很孤单。只要你在我身边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她喝水。走神。想心事。看路过的人。
各自相安无事。便以为天长地久。
逛公园时看到紫荆花。会想到你。我们一起走过紫荆花树旁。天空正晴朗。
也会有突然的大雨。直接的且戏剧化。可是心里有了愉悦。别的就都无关紧要起来。
是的。也许你对我有不满。有犹疑。但是我不害怕你。我对你有恃无恐。所以。
不要用爱来威胁我。宝贝。就让我们在雨中走一走。
foto by 卷。
“后花园的墙角那里有一架紫藤，从夏天到秋天，紫藤花一直沉沉地开着。从她的窗口看见那些紫色的絮状花朵在秋风中摇曳，一天天地清淡。秋天里有很多这样的时候，窗外天色隐晦，细雨绵延不绝地落在花园里，从紫荆、石榴树的枝叶上溅起碎玉般的声音。”
看到书里有这样的描写。画面感浓烈。细微处勾勒出惊人的美。温存而又冷冷清清。仿佛千般万般心事纠缠心头。倚着窗边看天明。看雨落。是独自的。寂静而漫长。是潮湿且暧昧的南方。
暮春时分的傍晚。也常见这样的景色。是慵倦的。烟火不明。带着氤氲水汽的黄昏色泽。远远窥见小花园里的茶花都枯萎的不成形状。才见过它的盛放。又目睹它的退场。拈也拈不起的。除了茶花。还有年华。
你觉得厌倦。带着慵倦气色对抗一切。总处在散淡的状态里。是一场不成军的溃散。原以为爱可以拯救一切。而你又何尝不知。爱是非常容易令人厌倦的。你太知道了。才更致命。
偶尔提及时。还是默默就红了眼眶。当你对我说起夜里失眠整晚听歌不睡时。当你让我弹奏那曲kiss goodbye时。当你跟我说着话一会儿便开始走神时。我知道你在怀念谁。你在怀念。就是对他的记忆在消退。
自从那日初时。想月华。挨一刻似一夏。这般光景不复重演。想来可喜可贺。他把爱人的机会还给你。千万温柔对待。不枉你一片深情。毋宁言辜负。是你们的缘分不过这么多。
兴许是日见你颓唐模样。令我更堕入无边的慵倦。疏于交谈又嗜睡眠。不愿见客。你来时会烧开水煮大麦茶。过后我总是忘了喝。倘若愿意。便可失去一切世间联系。不是问可不可以。而是愿不愿意。
或许。离开真的迫在眉睫。你可听见百里之外的车笛。
清晨六点的阳光。顺着地板的纹路绵延开。坐在光线里看很久。会以为时光也泛绣。
水流似的泻了一天地。蒲葵树和野藤蔓纠纠缠缠。一身烟翠。
看书的时候少。总是看它们多。
也许因为有清凉海风的缘故。对别人形容起来总说这个城市是温润的不带攻击性的。
有苍翠葱笼的参天古树。大海和高楼环绕。有数不清的狭窄而蜿蜒的街道。
隐于巷陌的各种小酒馆。和老城区陌生庭院里的花花草草。
这些都是令人极具好感的。
以前总以为。
有些风景适合远远的看。心有怜惜。若是走近。探头之处。全是人间烟火。
而今却能从这些或清淡或浓艳的烟火生活里发觉那些碎屑美好。
除了这些之外。更多的是拥挤的人群和日夜喧嚣的马路。我不想谈它们。
最近在随身携带的包里放了尼采读本。看得很缓慢。有些地方看过了又重新再看。
他说。有的孔雀不在一切眼睛面前开屏。而这便是它的骄傲。
他说。在和平环境中。战士向自己开火。
他说。赞美比谴责包含更多的强求。
好几次读到太过睿智的言语。会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简媜。她在序言里写：
“那样的悬崖年少，毕竟也一步一步攀越了，这些都是生命的恩泽。
许多个将夜未夜的晚上，自己散步着，升起了淡淡的、蓦然回首的暖意，心里是感恩的，
不只是对人、对知识、对季节，更多的时候，是对那磅礴丰沛的生命之泉。”
都是适合一看再看的书。
我有足够的钱可以买喜欢的书和唱片。我已经觉得足够富有。
真的是这样子。
“我想到许多人的命运，连我在内的，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
看到这句时合上书。又独自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有几缕清淡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罅隙投射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有风吹过时那些光线彷佛也在跳跃。是下午三点的阳光。
有衣着内敛的中年男子端着相机拍公园的绿色植物和木质建筑。留意看了一会儿。他很专注于自己在做的事情。也会拍天空和云朵。但惟独没有拍人物。他用的是一部全机械的手动胶片相机。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也有这部相机。也许我们可以从这点慢慢聊开。但我也只是这么想了想。自顾低下头笑了。
耳边不时传来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鸟类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这些天然的声音会让人很快安静下来。在我觉得被繁杂细琐的事务缠绕的无法喘息时。总爱来这里坐一会儿。听听大自然的声音。观察别人的表情。冷淡的或是带着笑的。我都这样亲切的看着。
对我来说这是良药。每当自己烦躁不安或是为某事难以抉择时。我并不想着急去做决定。也不想去考虑别人的意见或未来不可预见的利害关系。而是找个这样的地方坐下来。听听内心的声音。我想这是对自己的宽宥和仁慈。亦是尊重。
随后接到柳北的电话。约了在餐厅碰面。她说起下个月的计划和旅行。又给我看她买的民族风浓烈的银饰项链。说到要去海边时她的眼睛还是像孩童般闪亮。又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说我要把我的宽沿编织草帽找出来过夏天。神情俏皮而天真。
吃完饭一起往餐厅门口走时。看到隔壁桌的女子单独进餐。她穿一件素色风衣。手指上却涂着大红色的蔻丹。是最正的红色。一下子就抓住人的视线。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我们经过时。她正低头吃切得很细的紫甘蓝。
之后去琴行试弹几款琴。人不是很多。偶尔有附近音乐学院的学生光顾。经过我身边时会停下步子听一会儿。又无声息无打扰的离去。她们大多是独自往来。
近黄昏时还是去宜兰咖啡坐了一会儿。看大开本的彩页杂志和胶片拍的照片集。顺便等柳北的朋友。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后来甚至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咖啡馆里放着一支老旧的英文歌。柳北跟她的朋友正低声交谈着。眼角眉梢都是笑。看我醒来。伸手过来揉乱我的头发。我并不想介入他们的谈话。翻开随身携带的一本书。开始看故事的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