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特别多。
一整天屋子里都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更加若有若无的是她留下的香水味。
藏进时光的罅隙。一不小心撞上。既不弥散也不消退。却以为时光在倒退。气味最诚实也最直接。
留不住其他。但它奢华的留下。
桃花是谢了。可白玉兰开得特别好。折了几株插在红色瓷釉的花瓶里。以清水供养。
这净色花朵虽经不起拖沓时日的消遣。然而有着分分明明的好看。
时日无多又何妨。是当下的漂亮。
许多事情终究是荒废了。日复一日。但觉今日放下。此生再无法企及。
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又岂曾真正追悔过。若你责怪我。也只能劝你别因我动气。
因这些事情关乎己身。与旁人无碍。
且能够支配你的情绪起伏。我尚不配。你又何必。
你要等我觉得后悔的时候。再来责怪我活该。等到我真正觉得后悔时。你再来。
有一日。你来找我。半天不言语。惟独神色黯然。只好抚你头发轻声问。
“嗳，不曾有人欺负你吧。”
我对你怀揣充沛且深沉的情意。可末了说出口的也只是这一句。
“不曾有人欺负你吧。”
01
我对城说过。我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天很干净。
可我没有对他说过。我亦抗拒雨天。它的直接和情绪化带来的暗沉与清寡气氛时常令我堕入无边际的翳闷。
唯有这支钢琴曲。俏皮且轻快。虽短暂。却可救赎我全部。
stepping on the rainy street 。
每次听总令我想起你脚步轻快的走在绵绵细雨里。固执的不肯撑伞。
跳跃着去踩路面的积水。又吐着舌头回头对我顽皮的笑起来。
那种清新。仿佛是空气里都弥漫着四月柑橘的香。
02
是关于三三。不忍见你日渐颓靡。可我无法替代你承受这些此起彼伏。
然而都会过去。你大可不信。你只须等。等时间证明。
你执意挽回的关系或辗转流连的人。且不必再纠缠不休。
你要信他是思虑良久之后才突然转身。你要信他是真的不愿意了。等不到他情愿。你何必去诚恳。
亦不必记恨。定要无怨尤。无计悔。方可匹配爱的诚实与高贵。
一早便跟你交待过。唯有感情事。不是你努力就有结果。它本身并不无常。你知是人心太善变。你捕捉不到。
不是情分不够。便是缘分到头。从来多少人上演过类似离合剧情。不独你一人看透。
会过去的。好吗。有人令你哭。便有人令你笑。
03
她说。
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完全一样。只是涵养功夫有别。十分危险。
而今我亲眼所见。才知这危险程度如此剧烈。要维持人与人之间分寸得当的关系。是长久的修为。
因为有些人。你遇见。你一不小心。一生就从此改变。
昨日去远郊。路逢一片桃花林。远远望去。那种近似白的浅粉色。有种温情脉脉的怆然之美。
但是盛大。陡然在眼前。空气中都似有了惊动。赠我一路美景。却是越看越伤心。
想起苏袖描写过的《楼会》。戏文里写是梅花。
寥寥对白里那种沉默婉转至不可说的情绪。并非人人可甄别其妙处。
而他拈来几句。轻描三分。端端是无限的好。亦不惧惮这赞美是以管窥豹。下笔沉着且自信。
旁人看见。心领会之。日后生出感慨总是念及此处。但觉甚好。附上。
《西楼记》的《楼会》一出中于舒夜见名妓穆素徽抱病幽会西楼时，心里按不住倾慕，
上前寒暄道：“听闻你被接去玄墓看梅花，故此拜迟勿罪。”
旦垂首低语：“好说。”那苏白拖长了音，最后埋下去像随垂下去的臻首一般，要飞起两片霞光好待人静静观赏。
生又问：“不知梅花几许？”
旦别过脸答道，“奴家有病，不曾上岸，望去白茫茫一带，想是盛的。”
那巾生又堪堪笑来，凑着那旦的话头接了上去。“梅花乃孤洁之高品，远观胜如近觑，倒是不上岸的好。”
旦依声说：“便是。”
这一段对白，端的是无限缠绵，郎情妾意。短短几句就把来龙去脉和一腔爱慕都婉软的炼成一匹绸缎横盖了两人身上。
莺娇燕懒，鹣鲽情深。在现代看昆曲，总觉得戏台上的一板一眼都充满了郑重其事的形式感，
从一个步趋到一个手势，眼角眉梢都是在认真的在做戏。
可偏偏是这样的认真，却是迷魂。在南曲中，演员用的极多都是书面语，可水磨腔一提，就好像土龙被点了睛，扑腾的飞龙在天了。
对白里面的“望去白茫茫一片，想是盛的”、“倒是不上岸的好”这两句一唱一和，
呼之欲出的又留着余白，教人有想不完的袅袅情。
但要是胡兰成在文章里动辄，什么亦是好的，什么想是忒地如何，更加上安好贞静一般的词汇，
总是觉得是脂粉敷面却泄了几缕石灰芒硝味，张嘴说来时扑扑簌簌掉下来，禁不住要人倒呛几口。
仔细辨来，望去白茫茫一片和不上岸的好，恰恰又是中国文化里独有的。
这样的不求甚解，是雅兴，也是自我消遣的得意方式。唯心的沾沾自喜，但真的是体面，有种宏观上圆圆融融的大气。
回想起过去的二零零九年，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细究，不然大喜大悲终得感慨急景凋年，誓言都幻作烟云字。
那所谓的生老病死荣华富贵，人生疾苦五阴炽盛，在隔岸观火之后，也只能回忆起说，那都是白茫茫一片，想必是盛的。
《往事并不如烟》里面描写过罗凤仪说的一句话。
“像我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又是一个人，是必须学会预算生活的。”
她给自己立的做事规则。犹如提前执行遗嘱一样。对于珍贵的东西。
一定要自己亲手处理。不等到以后别人来收拾。
令我也想对很多事情作个了结。不愿日后假借他人之手。
那些令我犹疑的人。困囿缠绕的零零事事。愿能分辨其底色。处断更分明一些。
郁郁结结的心事终究长不过这暗淡薄凉的绵雨天。到时候总会见好。不是吗。
而我最近着迷于迈克尔·康奈利的推理小说。正在读他的《黑色回声》。
除了书籍。平时不读报。也极少看电视。手机停机很久我也不知情。都是别人告知。
办公室里堆放着大量过期报纸一次也没有翻过。每天却仍有新的送来。
重要新闻都是三三透露给我知。而我听的时候并不专心。一会儿就看着窗外走神了。
清晨开车经过环城公路时。一直在听肖邦的钢琴协奏曲Op.11 E小调第2乐章。
三三在边上不停的说话。我几乎没有应声。她疑惑的问。你在想什么你差点闯红灯哎。
侧头对她笑笑。该怎么对你解释呢。我要是说什么都没想。你会信么。其实我说得是真的。
我知道我有着重大缺陷。这几年遇事遇人。令我更看清它们严重到何种地步。
如同疾病。它们从未痊愈。就像那些深夜里无缘无故的哭泣。
可是。我又何尝不知。
你须得甘心。苏。你须得甘心。
青曜日。在漫长的雨季过后。
这样晴好的日子里。甚至会淡忘所有潮湿心事。嗳。夕阳那么美。还怎么去记。
看他拍的照片。多是生活里最为轻薄美好的细小枝节。
有张背景里大片大片杜鹃花顺着墙壁攀附而下。散发着剧烈且磅礴的美。
也会令人想起南方。它的花期很長。淡紫。粉紫。深紫。
清晨给露台上的十多盆雏菊浇水时。才发现它们的颜色也是类似的紫色调。有些微微蓝。
叶呈莲座状且颜色碧翠。花瓣短促纤直。非常内敛。又不失天真烂漫。
仔细的观察这些品种各异的盆栽植物。并记录下它们的生长周期。
对我来说是很有趣的事情。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和虔诚的心意。
哪怕是工作时间。在日近黄昏时。
也想去户外散步。逛廉价商店。与友人会面。进餐。或者只是在公园里静坐。
选择一项或者多项。都再好不过。他说。
偷得闲暇时。更愿意趴在朝南的窗口看天空中冶艳晚霞和市井过街里的声色犬马。
黄昏里最为轻倦绵软的那一小片时光。总想保留给独自的自己。
有时她去甜品店买新出炉的铜锣烧或者红豆抹茶卷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不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大多也是黄昏这时候。而我更能记住的。总是那片温暖的霞光。
城给我写的信里附了张枣的一首诗。镜中。
末尾他说。只要一想起你。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我仅因此句。觉得甜蜜又绝望。
心在天涯。无人会。繁华过尽。零落事。我心无说处。也共尔何殊。
世人不信。也罢。
而我终于成为你一生中后悔的事。是不是。
清晨下过雨的街道还残留着夜晚的烟火痕迹。仿若盛宴之后，凌乱又冷清。
令我想起苏袖描写过的梅雨时节。檐下的风铃都沾了锈，几片铁锈剥下来，叮叮当。
这般的暗沉。在晴好的天气里，也是要点着灯看报纸的。
栗子蛋糕的味道，浓郁得吸纳了所有不体面的气息。
义利饼干行，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夫人时装店，在停掉热水的公寓里想起来，还是像盛世般富丽。
枝枝蔓蔓的。诸如此类。
拆开古木木从澳洲带回的GuyLian巧克力。多是贝壳和海螺的形状，有点甜。但是不腻。
一起消磨时间的那个下午用过的象棋至今还没有整理。我想起，他允许我悔棋。
说好要回去高中的操场看一看。也说好要一起去灵隐寺。都还没有来得及。
而他离开后的那个下午，北京又开始下雪。阴阴翳翳。
之后。是漫长的倦怠期。
纵然尘嚣迭起的流言飞涨得像鎏金殿里层层堆起的香灰。也大可不必理会。
世事从来都是如此。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身处此急景凋年，即使已无隔宿之粮到底还是有人情愿奔赴香鸾帐。
谁都不必听谁的。谁都不必劝谁。你不怕吃亏。我不怕惋惜。
是不是这样。才算对得起老去的旧时光。
01
连续看了几晚澳网公开赛。有时候等不到结束就睡着。半夜醒来。电视节目还是琳琅满目。
清晨又下了一场雨。小巷深处的老屋边檐滴下的清凉雨滴点缀着逼冗阴沉的天空。
那些攀附着红色砖墙的绿色藤蔓植物。清晨总散发出潮湿而甜涩的气息。
雨天很安静。猫也是。而你也知道。雨会下。雨会停。
02
安家明同学仍然是一有新鲜事发生就迫不及待的告诉我。他的生活如此活色生香。
纯真敏感而又感情充沛。不惧怕未知。在他感觉危险时。会表现出某种幼兽的警惕和凛冽。
而大多数时候。他的身上总带着小动物般无害而温顺的气质。拥有宽厚秉性。
在感情事里。若无诚意实则不该招惹他。因他总是全力以赴。不去计算全身而退。
他有双子座所有的矛盾特质。热烈与不安总是成正比。失了分寸只因爱得深。
也正因如此。他的虔诚与执意才格外生动翘楚。那些美好宛如鲜红旗帜。
03
亲爱的城。我都不太提及您呢。好像那是我的一个小玉枕纱厨秘密。
我好像食言了。是吗。您大概会认真的点头。好吧。看来我得诚实一点承认好了。
我这样子让您很讨厌吧。很恨我吧。我应该郑重的跟您道歉吗。
可是怎么办。我不太想这么做呢。我不想跟您辩解说我是有不得已的缘由。
那都是我的借口。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吗。的确都是我的不周全。
本来我是不打算回头谈论这件事情的。可偶尔看您的文字总觉得您还是有些介意的。
但是您没有亲口质问过我。不知这算不算一种体恤。或是留给我颜面。
而我装作不知晓内情然后心安理得。你说我会不会。
是的。也许我该更郑重一些。对于说过的话。我会的。
那么您能不能相信。我做的许多事情都只是为了离您更近一些而已。
04
他在Concert Live里化了很好看的烟熏妆白衣无暇的模样。感动过那么多人。
而最让人感动的。还是他说的这段言辞真挚的话。
“请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要接受喜欢自己的样子，
一定要让自己变成你真心会喜欢的样子。
如果你想要做的不是长辈所控制你的样子，不是社会所规定你的样子。
请你一定要为自己勇敢的站出来，温柔的推翻这个世界。
然后把世界变成我们的。”
这个季节的阳光真奢侈呢。还有微醺的暖风。他微微眯起眼睛语调轻快的说。
一边顺手摘了路边的树叶把玩。斑驳的碎屑阳光细细密密的洒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戴着枣红色的KAMA线帽。斜跨的单肩包松松垮垮的拉出很长的影子。
彼时我们正一前一后走在洁净而陈旧的红砖道上。周围很少人。空气里有柑橘的香。
路过寂静而空旷的篮球场时。看见一只隐匿在灌木丛里的黑色小猫。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瘦弱且异常警惕。听见脚步声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是。也许我们超出了它的安全距离。但是它非常美。
其实。这千般万般熙攘景象。也许只有我留意了。未有旁人发觉。
好比经过楼梯口时彩绘玻璃窗折射在眼睛里的光线。都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分秒内的事情。
木木去北京之后。陡然觉得身边冷清多了。三三又在应付各种考试。
所以更多时候又开始独来独往的生活。走路。看书。弹琴。发呆。惟独不应酬。
阿思曾说过我把许多时间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偏偏还不知悔改。
说真的我是惭愧的。你们的生活如此甜腻丰盛。庆幸我尚未羡慕。
而我是在意的。并非什么都可以云淡风轻的笑着说没关系。
你在敷衍。你对我撒谎。我不拆穿你不是因为体恤而是觉得心灰。
而你一直是心思缜密且处事周全的人。令我不能说服自己你只是无意。
这么长时日以来。
惟独我的心意。你浪费着。你浪费着。
可是。亲爱的。凭你悟性。为何没想到珍惜。
01
夜晚的风呼啸着席卷了整个城市。清晨的熹微辰光总是又微薄又诚实。
在雾气未散的露台看寂静泛白的天色。额头和肩膀有点凉。
睽目冬日已久。不过清浅白描。也能生出深情几许。
记不清这样漫长的独居生活已过了多久。也不是真的在乎。
然后有一天。古木木突然回来。我甚至是意外的。
02
我带他去那些常去的餐厅和饮品店。一起去超市购物或者漫无目的的逛街。
有一次带他去琴房。他居然听的睡着了。只好笑着带他离开。
大多时间我们都待在一起。他用我的电脑上网。我就在旁边看书。
甚至没有热烈的交谈过。但是我清楚他眼角眉梢的所有暗示。
喝水时会问他要不要喝。或者经过他身边时摸一下他的头发。
有几次看书累了抬头看他。就这样静静的走了神。他都没有发觉过。
花一整个下午睡觉的时候。醒来发现他调低音量在旁边看电视。带给我巨大的安定感。
因为我总觉得容易对人感到厌倦。惟独对他一人。是不论怎样都觉得时日不够的。
该如何来形容我们的关系呢。
真正是他的眼眶还没红。我的泪先掉下来。真正是这样子的情形。
03
闲暇时跟柳北聊起近况。不外乎纠缠于一段没有出路的感情纠葛里。
原来过往清寂时光。只一人便可 ** 。我才敢去信。
惟独你是无所畏惧的。真正不知道害怕。
一早我就明白。我是如何也学不来你的执意与前赴后继。
正因如此。我非常羡慕你。把所有事情都玩得风生水起。破碎就破碎。
也不妨碍你照旧纸醉金迷。你总说。别管对错是非。今朝有酒今朝醉。
而我。认生又认命。信仰的宗教滋长了我的疏懒与放任态度。却一直深信。
所有未得到。若赠我。是情分。不赠我。是本分。从来没有不甘心。
反正这世道好还。功不唐捐。自有因果。
04
电影结束时他说。爱我少一点。但爱我久一点。
01
雨后的清晨。晦暗不明的天色。雾气净澈清凉。
屋檐下沾染锈迹的风铃。和湿漉漉的花朵。是黄昏也能看到的画面。
一早她在屋里点檀香。这致密甜实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全。
常常醒来时天还没有亮。却也睡不着。于是翻床头的书来看。
最近看的是一本法莫道不消魂国侦探小说。画蓝色怪圈的人。
02
阿杰经常会给我打电话。白天或者晚上。说起他这个月的计划或者其它。
有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事情要说。但不妨碍他还是每天打来。
我提起打算购置的物件。他坚持说要等他回来一起挑选。
原先我是不知如何着手且没有章法的。听他这么说倒也踏实下来。
孤立无援的时候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因为我说的话。他都相信。
03
这几天我突然得知一些事情。才了解原先我以为的事实都不是真的。
我试图体谅对方。也试图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她考虑思量。
虽说事情可以原谅。但还是令我觉得灰心。
若是不得已而撒谎。也请尽量隐瞒。
如果我不是这么敏感。也许你不必如此体恤。
04
“时间停顿，我们也曾靠近。如果我们闭上眼睛，也可以相信之间并没有悬崖。”